漢娜·阿倫特逝世 45 週年 愛與思的不朽傳奇


1906 年 10 月 14 日,漢娜·阿倫特出生於 德國漢諾威科恩小鎮的一個猶太家庭,這一 身份構成了她一生的天命。 3 歲那年,由 於父親保羅感染梅毒,母親瑪爾塔舉家遷至 柯尼斯堡——哲學大師康德的故鄉,天性 敏感的小漢娜很快意識到父親身體的衰敗, 這無疑給她幼小的心靈蒙上了一層陰影。 7 歲時,漢娜同時經歷了祖父和父親的離世, 這個雙重打擊令她的心靈更為幽暗與沈靜, 所幸祖父馬克思留給了她會講故事的天賦, 這種能力對她日後的生活和寫作極為重要, 對艾希曼審判的著名評論性報告就可追溯 至此。

在柯尼斯堡的十年求學生涯是漢娜生命 中的第一個黃金時代,早慧的她對學校課程的枯燥乏味心生厭倦,終日沈浸於希臘文 學和哲學,對古典詩歌也饒有興味,良好的 語言天賦讓她能流暢地閱讀希臘文和拉丁文 的著作。值得一提的是,阿倫特 14 歲時開 始閱讀康德的著作,康德的思想對於漢娜思 考政治與真理、政治與哲學的關係影響深遠。 隨後,對存在主義先驅克爾凱郭爾的研讀更 是令她激動與震顫,後來她對黑格爾主義的 批判,對體系化的、“客觀”的思想的拋棄, 以及對一切置入過程的“主觀”思想的追求都 源於此。命中註定般,年輕的漢娜就此踏上 了艱辛的哲學冒險之途。

在開啟輝煌燦爛的個人生涯的起點時,漢 娜似乎隱隱感到,她必須要遇到一個人,經 由他來徹底改變自身的命運,這正是她夢寐 以求的。 1924 年,步入成年的阿倫特羞澀 而又獨立,謙謹和善卻透著幾分孤傲,神采 飛揚的眼神中洋溢著飽滿的精神狀態和清晰 的判斷力,那是一種集容貌、聰慧、靦腆、 特立獨行於一身的罕見的美。詮釋學大師伽 達默爾晚年在回憶時曾動情地說:“她是一 位始終穿著綠色衣服出現在各種場合的引人 注目的姑娘。”這不僅是她一生中最美的年歲, 更是她叩問存在、觸碰天命的一年。

這位綠衣姑娘與當時不少同齡人一樣,四 處打聽哪所大學最好,哪個老師最有學問, 這些對古典哲學知根知底的年輕人極有眼 光,他們懂得鸚鵡學舌的模仿與貨真價實的 思想的本質區別。就在這時,一個猶太朋友 向漢娜推薦了馬堡的一位年輕講師——馬 丁·海德格爾,他傳神地描述了海氏講課時 那種讓思想自主發生的令人神魂顛倒的魔 力,讓她聽得兩眼發光。終於,在 1924- 1925 學年的冬季學期,年輕的阿倫特追慕 海德格爾來到馬堡學習,她選擇了海氏開設 的柏拉圖的“智者”和“費里布”兩門課,並將 哲學與希臘語言學兩個遙相呼應的領域作為 自己的學位專業。就在開學後不久的一堂柏 拉圖“智者”課上,兩人的目光偶遇,秋水微瀾中互遞著愛的訊息,兩位天才皆震顫於心,會通於神。

20 多年後,海德格爾在一封信中回顧了 那次課堂上的心會神通,仍有心潮澎湃之 感。鑑於兩人特殊的師生關係,愛情的鋪展 異常小心、含蓄而又充滿張力。直到次年的 2 月,電光石火般的愛欲與激情終於衝破了 理性的牢籠,在一封以“愛情的趨近與漸遠” 為題的信中,海德格爾筆觸的字裡行間彰顯 了兩人純粹的戀人關係。正當海德格爾沉醉 於這場愛情的風暴之中時,阿倫特卻感到了 漸濃的恐懼和不安,隨後她寄給了他一篇題 為《陰影》的文章,作為模仿海氏思想練習 的自我剖析之作,文章在直露的感情與吃力 地運思之間攀爬折轉,以第三人稱“她”動情 地描述了無所不在的恐懼:

一種總想把自己藏起來的動物般的恐懼, 因為她既不想保護自己,也不能保護自己, 再加上對任何一種生命的原態都期待著要進 行幾乎是事物層面的斟酌權衡,生命中最為 單純的物和最理所當然的東西,對她來說是 越來越不可能了。

不難讀出,《陰影》是一篇具有自傳性質 的文獻,漢娜試圖去呈現一個年輕女人在 首度遭遇愛情時那種無處棲身、無可安頓的 恐懼與不安,那是一種由庸俗的日常生活與 高強度的新哲學思想所形成的巨大張力而帶 來的壓迫感。漢娜充滿不安的文字也含蓄地 傾訴了自己作為猶太人的孤獨處境:特立獨 行的自我意識,無所歸依的自知之明,以及 無以保護的恐懼感。面對如此袒露的心跡, 海德格爾在回信中給予了她必要的安慰與鼓 舞,並暗示陰影的和盤托出是她人格成熟和 自我釋放的某種表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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